雪山脚下的活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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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去了这些地方:
哈巴雪山

作者去了这些地方:
香格里拉

发表于 2003-11-08 11:38

“活佛哪有你这样的?”我撇嘴笑。眼前这人五十开外,满脸风霜,胡子拉渣,发型好象吴孟达。他挤在德钦汽车站的一群闹哄哄揽生意的司机中,要拉我们从德钦去梅里雪山的生意。不同的是他居然自称是活佛,还宣传说坐活佛的车特别有保障。 “我有活佛证!”看我们不信,他急了,从怀里掏出一张类似月票的证件给我看。上边有一张他穿着僧袍,带着活佛帽的半身照,真是一张活佛证。我们一怔,随即都笑起来,还是头一回听说活佛也要上岗证。 跟这个毫不庄严肃穆的活佛一番讨价还价,我们和另三个韩国背包族上了活佛车。是一部三菱越野,“坐活佛的车不会错的”,活佛又强调一遍,然后坐到驾驶座上。 车在崇山峻岭间盘旋,山野苍茫,脚下有湍急河流, 山路窄而险。活佛的驾车技术纯熟,不断地大把交替方向盘,看来熟门熟路。我偷偷看了看他踩油门的脚,穿的是裂口的球鞋。他跟我们在中甸藏寺膜拜的那些活佛,差得太远了。那时我是怀着怎样崇敬的心情,将哈达献给端坐在蒲团上的活佛。而他,太搞笑了。 “活佛,你的证是考出来的,还是申请的?”我怀疑地问。“胡说。”活佛断然否认,但由于拉到了生意,并不生气,而是耐心向我们解释说,他老家在青海,雪山上天子寺的活佛去世以后,喇嘛们四处寻游,把他从青海带到这里,于是他就做了活佛的接班人,离开家的时候,他只有七岁。 “那你怎么不在寺里念经,跑出来拉游客?”我还是不信。 “天子寺很偏僻,布施少,寺里的开支要靠我拉游客补贴。”活佛的普通话不太好,夹着藏语,听着有点费劲。“寺里要做法事时,我就回去主持。”活佛补充说,他最大的愿望,是替寺里的菩萨重塑一下金身,已经攒了一些钱,但还差很多,要多拉些客人才行。 我们一下子对这个穿着破烂的活佛肃然起敬。简直就是为信仰奉献终生的圣僧!作为对他的敬意,我们立刻同意他建议我们住到他家去看雪山日出的OFFER,并且没有还价。不过,开价才15块钱1人,还包三餐,也减不到哪儿去。 活佛的家在梅里雪山脚下的明永村,是山清水秀的世外桃源。融化的雪水从山上潺潺而下,灌溉着碧绿的农田。明媚的阳光透过婆娑的古树落在错落有致的藏民村舍上,粉白的墙上树影随风而舞。马和狗安详地躺在路上晒太阳,瞥我们一眼,一点让路的意思都没有。活佛将车停在一棵老树下,就象栓一条牛。然后他指给我们看一幢两层的房子,跟周围所有的房屋一样,土木结构,四方形,白色。活佛说这就是他家。这时一个藏民扛着锄头从我们身边走过,很熟悉地冲他点头招呼:“回来啦活佛?”原来真是活佛。 穿过种着青菜的院子,活佛打开家门。厅堂中央有个木桌,桌上有一碗剩菜。一只漂亮的公鸡正站在桌上快乐地啄食,令人忍俊不住。活佛面有怒色,嘟哝了一句,从里屋匆匆出来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,一看见我们,赶紧把鸡赶走,拿着桌布抹桌子。 “这是我老婆。”活佛向我们介绍。那个女人腼腆地冲我们笑了笑。我们面面相觑,活佛还讨老婆?还没反应过来,活佛又指着一个在门口向我们探头的六七岁男孩说:“这是我小儿子。”男孩害羞地一缩头,马上逃走了。 “和尚也能讨老婆吗?还生儿子?!”我们怀疑地看着他。活佛咕哩咕噜解释一通,大意是藏传佛教和中原的佛教不同,和尚喇嘛分两种,一种允许结婚生子,另一种不能,活佛有幸属于前一种快活的和尚。我们将信将疑,但终究信了。活佛又宣传了一下他家的设施和环境是村里最好的,接待过多批外宾,然后吩咐他老婆可以开晚饭了。 天有点黑了,活佛老婆点了盏油灯。我们就围着那只鸡站过的桌子吃饭。四菜一汤,炒土豆,炒鸡蛋,炒青菜,炒腊肉,米饭。味道尚可,虽然腊肉肥多精少,米饭略嫌粗糙,可是大家已经很满足。我看到活佛一家围着另一个小桌吃饭,桌上只有土豆丝和米饭,就邀请他们过来一起吃,活佛和他老婆不肯,但男孩经不起诱惑,过来夹了几片腊肉又逃过去,被活佛用藏语骂了几句,冲我们做了个鬼脸。过一会儿,男孩又蹭过来,不过这次捧了个壶,往桌上一放,溜了回去。“这是青稞酒”活佛向我们解释,“你们尽管多喝”。正在这时门敲响了。 开门一看,居然站着两个背包的美国鬼子,打着手势跟我们说,他们也是驴友,沿着哈巴雪山走了一天,好容易看到有人烟,希望在这里借宿一晚。我翻给活佛听,活佛大喜。“你跟他们说我家有充足的床位,15块1人。”活佛老婆看到今晚生意好,黑黑的脸上也浮起笑容。 可是美国鬼子居然嫌贵,还价说10块1人。富有的美国人民听到了,一定会觉得丢脸。但活佛爽快地同意了,使我们不由后悔当初应价应得太快,原来还有30%的降价空间!而美国鬼子已经欢天喜地把包扛了进来。 “客房”在二楼,很大的一间屋子,外面是阳台。粗糙的木头地板,房里用“家徒四壁”形容再合适不过,因为确实什么都没有。墙角有十几张垫子,就是小学体育课做仰卧起坐的那种。活佛拖了七张出来在地上铺成两排,他的老婆和儿子抱来一叠军用被子分给大家。原来这就是活佛吹嘘的接待多批外宾的设施,怪不得说有充足的床位,这个房间估摸可以安排30来个“外宾床位”! 活佛点了2支蜡烛给我们。“村里还没通上电”,他解释。我们问他厕所在哪里,他朝窗外一指,意思外边漫山遍野都是。“明天早上我来喊你们看日出”。活佛留下这句话,就带着一家下楼了,留下两团晃悠悠的烛光映照着空空如也的屋子。 美国鬼子和韩国客显然很适应这个“客房”,二话不说就开始料理自己的床铺。我和同伴迟疑一下,也抖开被子。没有枕头,就用旅行包垫一下。当然是和衣席地而睡,被子居然柔软而温暖。我们吹熄蜡烛,四周立刻漆黑一片,真正的伸手不见五指,只有窗外的小虫轻轻吟唱,还有此起彼伏的呼吸。 在黑暗中躺了一会儿,但其时尚早。在家里的话大概还在看电视吧。我摸索着悄悄起身,走到阳台上打算坐一会儿。抬头一看,哗,满天的繁星富丽堂皇闪耀在这朴素而沉睡的小村上空,美得让人无法呼吸。同伴也跟出来,跟我一样仰着头发呆。 “喝啤酒吗?”我们回头,美国鬼子在黑暗中招呼我们,烛光一亮,三个韩国人也端着蜡烛出来了,“有啤酒吗?我们有烤小鱼和花生米”一个韩国女孩子兴奋地说。原来大家都睡不着。 于是我们坐在阳台上喝美国鬼子带来的啤酒,在星星下聊天。大家略通各种语言,于是英语,韩国话,中文,还夹着点上海话大锅煮,各自讲述自己的故事。我们的故事最简单,两个热爱祖国大好河山的上海人向往都市外的生活,于是前来朝圣雪山;韩国女孩是个作家兼记者,准备写一本关于中国的书,在旅游途中结识了另两个沉迷中国文化的韩国男青年,结伴至此;而两个美国鬼子是来亚洲的青年志愿者,一个在缅甸、老挝教英语,一个搞地理测绘,虽然薪水微薄,但靠背包走过了亚洲的许多地方。。。原来对这些同伴稍有的不屑已一扫而空(老实说跟活佛砍价时韩国人也十分精明,让我们自愧不如),即向往他们的丰富阅历又为他们的执着和追求而感动。我想起活佛也是执着而有追求的,虽然他没有立志为人民服务,但他的梦想和工作也是令人尊敬的感动。人生,总要有所追求罢? 这是一个奇妙的夜晚,在星空和雪山下,在活佛家的阳台上喝啤酒,听异国的风情和故事,交流中华文化评述儒家思想。我不知道活佛家的“客房”有多少个这样的夜晚,来自五湖四海的旅人聚在活佛的烛光下用各种语言谈笑风生,交流沟通,可是一下子觉得在活佛家里,世界很近,很小。 鸡叫头遍,活佛就催我们起床,说晚了见不着雪山日出。活佛家没有脸盆供应,我们跟着他在门口的溪水里洗脸,清澈冰冷的水一下子把我们激醒了。在黑暗里上路,看到模糊的雪山轮廓渐渐清晰,浮起的阳光将雪山的主峰卡瓦博格峰照映得剔透晶莹,金光四射,又渐渐在明亮起来的蓝天下褪成粉红,淡红,变成连绵的雪白,庄严圣洁,壮丽非凡。但不久山顶便升起缭绕的云雾,变得神秘缥缈,活佛说一年能看见雪山顶全貌一的日子只有五十来天,我们的运气已属于非常不错。他仰头望着雪山喃喃地说这是我们的神山,那时的神情终于有了一点活佛的影子,但很快他恢复常态,说回去吃完早饭就带我们去明永冰川,据说是世界上海拔最低的冰川。 去明永冰川的路一半是骑马上雪山,到半山腰必须下马步行,因为后面的山路崎岖,马已无法前进。在解马的地方有一个很小的寺庙,牵马的藏民告诉我们这就是活佛主持的天子寺。 这是一个简陋的寺庙,只有一间庙堂,供着泥塑的佛像,四周挂着经幡,底下点着酥油灯和香烛。佛像有些旧,很和蔼地垂目微笑,不知为什么我觉得这里的佛像比别处更亲近些。我在朴素的佛堂里转了一圈,脑中浮现出活佛的梦想,金壁辉煌的佛像,成排的转经轮闪着金光,墙上有精美的彩绘,琳琅的经幡和贡品,空中弥漫着酥油灯的香气和颂佛的众声。。。。。。 活佛这样辛勤劳动,这个梦想总能实现吧? 还有一些活佛的故事,写不动了。 离开德钦的时候,活佛在汽车站向我们挥手告别,转身又投入揽客的人群中推销他的运输服务,好像还听到他着急的辩解“活佛不骗人的。。。。。。” 很久了,时常还会想起,不知现在活佛攒够了钱给佛像重塑金身没有?

奔子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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